上海体育圈老外 | 他曾不敢透露拳手身份,生涯首战就赚了20块钱

和朗不同,39岁的教练经理李维斯和30岁的教练副经理沃特都曾经是泰国国家队的队员。他们是不同体系孕育的拳手,一般来说,国家队队员接受文化教育的程度更高一点。李维斯和沃特都是大学本科学历,前者的专业是管理,后者学的是产品设计。这里的教练中,还有一些是硕士毕业生。

入行这么多年,他们心中有更多感慨。

“曾经不敢说自己是拳击手”

“相比我小的时候,人们如今看待泰拳的目光已经不同了。”李维斯说,“泰国人很长时间里也用有色眼光看待这些拳击手,认为他们只能凭身体吃饭,而且打斗是一件很野蛮的事情。现在时代向前发展,大家对拳击手的看法也渐渐改变了,他们就和从事其他普通职业的人一样。除了打拳,他们也会去上学,也都是大学毕业生。”

李维斯承认,他很长时间里不敢告诉别人自己从事的职业,他担心听说自己是个职业拳手后,人们可能会产生恐惧心理,从而不敢和他交往。“我怕自己成为一个没有朋友的人,所以我从来不说自己的职业。我从内心里想过和别人一样的生活,但拳手似乎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,他们代表着一种别的生活,别的阶层。”

李维斯

李维斯的父母都练过泰拳,然而他的母亲是他职业生涯中的头号阻挠者。“有两次,妈妈不让我再继续从事泰拳了。一次是我二十多岁的时候,眼看年纪一点点大起来,还没有干出一番名堂。妈妈说,‘你应该找份正经工作了。’她怕别人都在往前走,而我却被留在原地,终有一天再也追赶不上他们。但我除了泰拳,对别的一切都没有兴趣。我说,‘妈妈,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。’后来我参加了一项赛事,成了最后的冠军。我退役以后就当教练了,在泰国的拳馆也当过经理。妈妈当初多次反对我打拳,后来也多次反对我退役后依然在泰拳馆工作,但我没有办法离开它。”

李维斯人生中第一场比赛赚了20元人民币,最多一场赚了4万人民币。沃特说,他第一场比赛赚了10元,最多一场则赚了2万。从中我们可以看到,泰拳手的收入有其偶然性和不稳定性。李维斯感慨,“泰拳手在5到25岁之间是最火的,如果这个期间自己懂得存钱理财或者有人帮他打理,退役之后就可以过上较有保障的生活。但很多人不懂得这一点,他们肆意挥霍,吃完了眼前的青春饭,最后下场就很可悲。”

沃特

朗说,自己就曾是这群肆意挥霍的青年中的一个。“年轻的时候,生活很随心所欲。打完一场比赛赢的奖金,出去吃吃喝喝花完了,从来不知道要存钱。总是对自己说,‘没事,下一场再赚就可以了。’当时我20岁出头,那些出现在拳台上、生活中的机会,从我眼前转瞬即逝。我想,没有关系我还年轻,下一次再抓住它就可以了。然后年纪慢慢大了,26岁的时候我结了婚,从此不再为自己而活,我这才懂得人活着的责任。”

沃特说,自己最大的心愿是希望泰国拳手退役之后,都可以在国家的帮助下获得一份稳定的工作。现实是,退役对于很多人,尤其是那些体制外的职业拳手往往就意味着失业。他们结束自己职业生涯的时候都不满30岁,只有其中一小部分可以顺利实现转型,成为一名泰拳教练。对于大多数人而言,此后的漫漫人生确实非常迷茫。有人回学校读书,将来找一份和泰拳完全无关的工作,过普通人的生活;有的回老家种田,以此维系生计。

“用整颗心去对待它”

近年来,随着泰拳运动在海外兴起,去别的国家做教练便成为很多退役拳手的人生新契机。

初到中国,文化上的差异让他们处处小心谨慎。李维斯说,“即使和一些学员已经很熟了,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和他们互加微信。因为怕出错,怕冒犯你们的文化。”

朗发现,相较于其他国家学员看到自己的教练时表现出的毕恭毕敬的态度,中国学员更倾向于和教练保持如同兄弟、朋友般的关系。去年,泰国遭遇严重洪灾。拳馆里很多教练的家乡都成了重灾区,听说了这个消息后,几名高层在微信群里发起了自愿募捐。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,就募集到三万多人民币捐给了灾区。直到现在,很多教练仍时常提起这件事,他们在感动之余也为中国人的热心感到惊讶。

教练们为了给自己和家人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来到中国打拼,正如他们之前也曾经在包括越南、缅甸、韩国和印度尼西亚等地教授泰拳。但赚钱只是他们的一部分动机,沃特说,“泰国有非常多的教练在世界各地教授这项运动,他们是用心在推广,想把泰拳文化发扬光大。”

泰拳不仅是一项运动,同时也是一种文化,它自带一种复杂而迷人的仪式感。每次训练开始前,教练和学员双手合十向对方行礼,致以问候。训练结束以后,这些泰国人用一种满怀恭敬的姿势把拳套和靶具放到一边,再起身离开。他们向沙包进行跪拜,对站在面前的对手也心怀尊重和感激,因为他们把对手看做促进自己水平提升的人。

而对于自己的师傅,拳手们将其视为和亲生父亲同等重要的人。站在师傅面前,他们必须谦卑地垂下双目。拳馆副总赵理卫介绍,每年3月17日是泰国的拳师节。这天,世界各地的泰拳选手和爱好者都会自发赶到大城府遗址,拳馆里的一些教练也会去参加这次盛大的节日,缅怀泰拳祖师爷乃克侬东。作为大城王朝的一名拳手,他曾经一举打败十名来自征服者缅甸的武士。

因此从诞生之初,泰拳在普通的体育运动这层意义之上,就另被赋予了一种使命,一种精神的象征。朗指出,泰拳是一项必须用心参与的运动。“我对自己的学生说,你们可以输掉一场比赛,几场比赛,都没有关系,但是你必须要用自己全幅的身心去对待每一场比赛。不是为了打比赛而打比赛,你要用整颗心整个的激情去对待它。

来源:周到上海       作者:沈坤彧